Sunday, February 24, 2008

通勝

This is an extraction from MingPaoWeekly (http://www.mingpaoweekly.com/)on Feb 24, 2008. I find this doc very informative. Just wanna share with anyone.

一元之始 讀通勝

今天的現代人,早上起後,第一件事便是到電視或電腦前看新聞、查看天氣消息。然後梳洗、換裝、上班。白天躲在辦公室裏;晚上繼續超時工作,或者在鬧市街上消磨,夜深後,才爬上休息。每天的分別,可能只是衣服穿厚了,或者少了。要查資料、找知識麼?上網便行。  古人?他們查《通書》,即廣東人叫的《通勝》。  一本厚實的《通勝》,來到今天,不少公公婆婆們仍然天天珍而重之地翻閱,彷彿生活處世、諸事吉凶,都可以此為依據。新一代設計師則有欣賞其像古籍般的裝幀之美,原汁原味之餘,又有一份無心而來的設計美學。也有不少人依書中形形式式的占卜方法,預示流年運程;如果你身為父母,也可以將《通勝》當教材,教導孩子們學習做人道理……  《通勝》,可真是「一本通書睇到老」?內裏有博大精深的學問?可以教人趨吉避凶?消災解危?甚至,它是讓我們回溯傳統文化及價值觀的「聖經」? 無論怎樣,這本集百家大成於一身的「家庭工具書」,由農耕社會的生活方式,走到今天商業科技發達的現代化城市,始終是一本包涵了三千年中國民間文化和智慧的寶典,亦是時代的見證。  裝幀之美 在民間流通的物件,大多由無名設計師製造。要尋找《通勝》的「設計師」,亦殊非輕易,其一是此人怕已不在人世,又或者是涉及的人數眾多,亦不能盡錄。源遠流長的《通勝》,最初乃是曆書,是以木刻版印刷的。書籍和印刷兩者關係脣齒相依,印刷技術和裝幀技巧,直接影響書本的實際呈現。若從書籍的格式去看,《通勝》其實將不少中國昔時的經書、典籍,以至絕版古本木刻版的章節,保留至今。隨西方活版印刷技術的引入,改變了排版和印刷模式,甚至電腦普及帶來的革命,使得今日的《通勝》,在版面上出現了不同版本的印刷體。而從功能上來說,《通勝》並沒有太多的裝飾和花巧之處,正如平面設計師林偉雄說:「設計上,它沒有半點多餘的東西。」  奇怪的排版,手工而來的人味  《通勝》雖然是一本「民間用書」,但其獨特的book form設計,卻令一些年輕設計師亦有所啟發。本地平面設計公司Co-Design創辦人林偉雄,於2002年時曾前赴日本設計師Shinnosk位於大阪的設計工作室實習一個月。在實習期間,林偉雄在辦公室遇上《通勝》,回港後便參照其設計,出版了《Elementism2》這本紀錄是次交流的視覺筆記。林偉雄的平面作品對於排版和字體,素有敏感的空間感,作品中亦帶有不少中國文化味道,對於《通勝》,他可以現代平面排版的一套語言,去解說其獨特的版面和書幀設計。  「我從小看《通勝》,可謂是百姓的百科全書,內裏教的生理知識,如胎兒成長圖,至少不會像舊時人般弄錯孩子是從肚臍或腋下生出來的。」訪問開首閒聊時,林偉雄捧《通勝》,回憶起兒時自己讀《通勝》的「得」。「書籍所呈現的模樣,多是由其印刷和製作技術塑造的。《通勝》用的是中式古書裝幀,並沒有目錄頁,故以旁邊的間條作分類,上面印有章名、 頁數等資料。另外,因為傳統木刻畫的印刷技巧和用紙,不能作雙面印刷,故古書便採用摺頁線裝形式來裝幀。」

那麼西方排版的Grid(格式)呢,《通勝》的中式排法又有沒有Grid可言?林細看後,笑一笑便說:「我不會說這種排版法是一種美學,反而十分奇怪。你看書中的文字既不易閱讀,字距分離、字體大小亦不一,要是以今天的標準,必出問題。但試想舊日沒有電腦、 只用手稿的年代,如要我做相似的版面,也必須要一線一格地用筆尺間隔出來,要是字體尺寸不對,也沒辦法從頭做起,因此便會將就一下。」現時我們所見的《通勝》,其別樹一格的「格式」,其實是因為從前未有設計教育,有系統地教授什麼是「黃金分割」、「有腳字無腳字」等設計原則,其版面的式樣很多時候都是因應印刷技術,再加上自我摸索而來的,此種做法卻令《通勝》帶有更多手工味,同時也「記錄」了當時人的「美感」和歲月而來變化,例如以活版字粒印刷出來的字體,會因為墨水分量的不同,而有多種深淺層次的效果,比較今天更為工整規矩的電腦排版,字字不同,個個有格的《通勝》,無疑更具人味。  中式排版 舊式的中國古書是以木版印刷的,紙張較薄,所以只能印製單面,然後對摺裝幀成書。  在擇日時,因為需要運算、記事,因此版面上下留有空間,讓用家作眉批之用。  中式的摺頁書冊並沒有目錄頁,側邊的空位正是用來識別章節、頁數和資料之用。三角形的分中尖端,則是用來摺頁時的提示位置。  書度 香港市面上的《通勝》,書度為長方形,尺寸:闊約12.4厘米,長約 24.6厘米。闊度恰好是成年人一個巴掌大,容易翻閱,也令《通勝》便於攜帶使用。  紅繩 在《通勝》書脊旁的線裝,會連一圈紅繩,作用是給用家掛在神位、櫃子或牆上的釘子上,方便儲藏,亦方便人們隨時隨地使用。  中式釘裝/線裝 中式的線裝書設計讓人方便捲閱讀,使用穿線作為「釘裝」,較適合頁數多、較厚的書籍,既便於翻內頁,亦不易脫頁。  舊本VS活字版 《通勝》書中的用典、配圖,多為古畫,以舊式的木版印刷,繼後以活版字粒排字,因此從一本《通勝》中可分辨出多種不同年代的中式排版模式。

字體 因受制於印刷技術,《通勝》的字體排列,密密麻麻,沒行距亦沒間格,其實不便閱讀。但若從給普羅百姓閱讀使用的功能來看,它極力以最少空間(資源),容納更多資料,也不失為中國人務實之本色。  由曆書變成通勝 《通勝》的正名為「曆書」,詳盡記錄了星宿運行、陰陽氣節、方位吉凶和宜忌等事項。本為天子專用的曆書,故也叫作「黃曆」。及後每年發放給農民百姓作分辨時令,便於耕作之用。《通勝》集曆法和教化兩種作用於一身,因為內容涉獵甚廣,故亦被稱作「通書」,而「通勝」 則是廣東人的稱呼, 以避其 「書」的諧音「輸」。台灣的版本的「通勝」則稱為「民曆」。  圖解通勝 四季之示春牛圖  中國曆法分作十二節令,以便農民耕作。春牛圖放在《通勝》的第一版,以春牛、牧童(芒神)、日照、禾代表當年的晴、雨、乾旱,讓即使是目不識丁的農民,也可以看圖會意。而在春牛圖下面,每每附以195個字來記述每年的重點。  春牛 春牛是指用土製的牛,古時候習慣在立春前製造土牛,讓文武百官在立春日祭典,以示農民,亦象徵春耕開始。春牛身高四尺、長八尺、尾長一尺二寸,其體形分別象徵了四季、八節和十二個月。  牛頭:年干 牛身:年支 牛腹:納音; 依干支的五行畫顏色。  陰年,牛口合,牛尾擺向右邊;  陽年,牛口開,牛尾百向左邊;

牧童(「芒神」) 「句芒神」﹕「句芒」原本為古代掌管樹木的官吏,後來用作神名。身高三尺六寸五分,即象徵一年三百六十五日。芒神面貌是每年的地支,亦代表金、木、水、火、土的屬性 。  腳:雨季赤腳;旱季穿鞋;水災的話,會捲起褲管,束得愈高可能愈嚴重。  帽:陰涼戴帽 ;炎熱不戴;( 如果牧童赤腳沒戴帽,當年一定雨  水少又奇熱無比 ) 兩髻:金日在耳前;木日在耳後;水日左髻在耳前,右髻在耳後;  火日右髻在耳前,左髻在耳後;土日在頂真上。  老年:表示孟年 (寅申巳亥年>虎、猴、蛇、豬年 )  壯年:表示仲年 (子午卯酉年>鼠、馬、兔、雞年 )  孩童:表示季年 (辰戌丑未年>龍、狗、牛、羊年 )

位置:若牧童站在牛身中間,表示當年的立春在元旦前五天後  五天之間;若站在前面,則表示當年的立春在元旦五天  前;若在後面的話,那就表示當年的立春在元旦五天後。  圖旁文字:指出一般的農作收成和有無天災,或水患多不多,農收好不好。  拼貼春牛圖 蔡興華為蔡真步堂的第四代傳人, 也即是《通勝》編定者蔡伯勵的女兒。「《通勝》以前是黃帝用,因此天算、行事皆以天子為主,後來為滿足民間需要,繼而放權予私人印刷曆書,但必須依照皇帝會典中的準則,不可亂用色,更要根據每年的干支、陰陽、五行占卜,如每年六月分送春牛圖。」當時欽天監(即天文官)的工作包括,推算測天、撰寫曆書,定立每年初一、十五的日子,什麼時候宜做什麼,即二十四節氣和七十二候,和分送春牛圖。  中國以農立國,故春牛圖中的牛、牧童、日照和禾桿為最重要。以前皇帝為了鼓勵農民耕作,還會在立春之日,鞭打真牛。故民間也有在立春時祭祀土牛的習俗,鞭分耕土予農民,以取好意頭。現在的春牛圖已沒有昔日農耕社會時的作用,但仍在《通勝》裏扮演一個重要的圖示角色, 讓人把每年的節氣變化,看得一目了然。  舊版本《通勝》中的春牛圖,春牛和牧童的形象,會視乎出版社而不同,以資識別。春牛圖大部分都是由畫師就每年的節氣繪畫。從不同版本的春牛圖所見,春牛從以前體形壯碩,大腿粗粗的水牛,慢慢變成今天所見身形健美的黃牛。蔡氏現在沿用的春牛乃始於60年代,請畫師代畫,並流傳至今。每年蔡氏都會從眾多不同形態的春牛、牧童和日照等中,剪出合適的組件,拼湊成新一年的春牛圖。  趨吉避凶Do's & Dont's

《通勝》為一般民眾及星相地理專家必備之趨吉避凶工具書,如背頁由蔡真步堂編撰的曆書,細說每日時令、吉凶、宜忌之事。除此之外,書中教你的方法有深奧如董公擇日,亦有一些簡單有趣的吉日擇法,如周公解夢中齒落代表子孫興旺、見鳥兒入宅則為大凶、上有蟻則為不祥等。雖然沒有西方佛洛伊德解夢意象,但仍不失玩味。還有造忌宿歌、裁衣、洗頭吉時、探病方位等。敢情就是一本由傳統智慧寫成的do's & dont's。  算命不求人 每次諸事不順時,便想找個廟街居士或神婆指點迷津,好叫事主早日逢凶化吉,萬事如意。《通勝》前部結集了十多個舊式的卜卦算命法,讓你DIY,自己算命多好。  當中最容易「上手」的,例子有源自宋朝袁天罡天師的「稱骨歌」,從時辰八字計算骨重,找命格。骨輕命薄,骨重則命好。另又有十二眼跳法,留意眼眉跳、耳鳴、狗吠在什麼時辰發生,測看吉凶。 至於金錢卦和土地杯,都可讓你到廟裏占卦後,自己解讀。難度高如諸葛神數,有詳盡的算命步驟,題命三字後,以其獨門算法計算。但論及最實用者,非相圖法莫屬,觀己觀人,如面皮寬厚朋情廣,但鼻內空囊斜目者,必奸滑要提防。  軒轅黃帝四季詩 百姓用皇帝身體占卜自身命格,象徵色彩非常濃烈。從出生季節、時辰等,便可知命生在黃帝身體的哪一處。「生在皇帝頭,一生永無憂。」不論是頭是足,都有好有壞。  他們如何讀通勝? New Age信奉者趙來發:變相算命書  對New Age (新紀元)占星學素有研究,曾往印度跟隨師傅修道,以及中國命理掌相俱有涉獵的趙來發,對於《通勝》由傳統庶民生活手冊,演變為今天的廟祝算命書,卻是中國古典文化載體,教人意外。  十來歲還是學生哥的他,在好奇心驅使下,欣然翻起家中的《通勝》,當下就迷上內裏的諸葛神算。「香港編印的《通勝》,應該是華人地區中最複雜熱鬧的版本。內含百家姓、英文、解夢、孝經以至摩斯電報碼……抽取了中國人家庭治家必學的生活知識。古時孩子不上學,《通勝》就如Text Book,內裏輯錄的三字經根本就是教材;婦女翻閱通勝,也可學到做人處世之道。連剛踏足社會工作初出茅廬的都有顧及,告以『女喚姐,男喚哥』的圓滑應對,又灌輸切莫騙人的大道理。」  遠古時代,《通勝》堪稱為家庭生活知識手冊。只得皇帝、士大夫和農民方會熟讀。然而,志在考取功名的士大夫多會嫌棄《通勝》內容通俗淺白,文化層次低而拒讀。反而,對於仰賴天意行事的尋常百家姓中,以廟祝、教書先生及醫卜星相者才好讀。

對照西方社會,中國人背負的道德重擔的確無比沉重。《通勝》的價值觀無不鼓吹要孝順父母,做人誠實等。反觀西方占星學眼的只有兩點:維持良好的人際關係,和只求生活上盡量少有意外。此反映出兩者極大的文化差異。  若論及《通勝》的重要性,趙來發坦言只有頭尾部分可取,中間約佔三分二篇幅,如周公解夢、小兒關煞及星宿故事等,已淪為”dying culture”,一概可以不理。然而,春牛圖、流年飛星圖、萬年曆、地母經、擇日及廿四節氣等天文星象,卻大有睇頭,而內裏輯錄的面相圖,更被外界公認為學習算命的最佳入門。因它已將技術用語標準化, 一般入門仗口知識齊備, 只要略有涉獵,自會明白,甚具參考價值。  《通勝》 強調時間和空間, 例如流年飛星圖所指的,其實是空間的轉變,亦即能量轉化到哪兒。而日曆所指的每天吉凶宜忌,就屬於時間上的轉變。何以要在行為上有所宜忌,實在是受能量轉移所驅使。此外,尚要留意喜神、貴神位處何方位,再根據個人時辰八字配合時空,才取決出做什麼才最有利……精通占卜命理的趙來發細說箇中奧妙。  民間智慧 常識與通識 《通勝》還可說是家裏的救命書,除助你擇日避凶、擋禍消災之外,還蘊含了不少民間生活智慧。太陽運行,月亮圓缺、潮汐漲退等等自然科學常識;性教育如受胎圖、安胎圖、出世圖;產前產後孕婦要注意的事項,飲食忌諱,臨產六字真言:「一曰睡。二曰忍痛。三曰慢臨盆」,以及如何照顧初生嬰孩的知識等等都被收納其中。部分版本中甚至有解救風濕、經痛和被瘋狗咬傷的配方。同樣令人趣味盎然的,還有那將中英文對照,以廣東音讀英文的章節﹕孖打=mother、花打=father、哮都要都=How do you do……讀來都讓人忍俊不禁。《通勝》亦有傳授「文字學」,講述中國書體,認明中國書法的流變;你甚至可以學寫信(內裏為不同場合或身份而設計書信格式)、 學習禮儀(雜事項目中有教人辦喪事的步驟)、擇貓方法——信不信由你,根據「相貓法」所記載的口訣,我家的黃斑貓,真的是「尾大懶如蛇」。  應用柬帖 婚嫁時如何下文定、回禮?現代人大都忘了中式的書信格式。通勝中也有人物稱謂表一項,教你分辨家族成員間的專有稱號。  小兒受胎圖 八月懷胎,嬰兒從胚胎長逐月成形的受胎圖,由此可見生子在家庭中,份屬大事。  治小兒圖 初生嬰兒最多病,《永經堂》版本內的「達生編」教你,如遇小兒舌黑腫硬,可以蛋白助其散瘀。  華英通語 早期香港華洋雜處,但不少華人不諳英文,於是便出現了《通勝》的廣東音英語,婆婆也可學懂「哮都要都」(How do you do ) 和「灣其士」( Thanks )。

千年倫理學 《孝經》、《千字文》、和 《三字經》等古籍,都成為組成《通勝》的重要部分;從宜忌中的「開井」、「結網」,可看到前人以農耕、捕魚為生;「祈福」、「安葬」,能了解古人的家庭生活,及以儒家為本,慎終追遠的孝義精神等。另外還有「增廣賢文」和「朱子治家格言」,又教你「做人準則,處世法寶」,不啻是古代版本的「倫理學」。每個篇章都配以簡潔的繪圖,感覺如在看兒時的教科書。種種都可證《通勝》在家庭中扮演的角色,除了是具備實際功能的工具書(例如擇日),同時亦是長輩教導下一代人倫道德的教材。  三字經 中國古代兒童讀物。作者是宋朝王應麟 ( 字伯厚 ) 先生,內容採用韻文格式,每三字一句,四句一組,像詩般,背誦起來琅琅上口。  朱子治家格言 「黎明即起 灑掃庭除 要內外整潔……」是從一天之始教人的生活訓示。對人、對祖先、對家人等應有的道德觀。  增廣賢文 最早見於明代萬曆年間,作者不詳。是一本訓示類的蒙讀物,吸收了民間格言、諺語和古聖先賢名言佳句,採依歸類的方法講述為人處事、待人接物、治學修德各方面的道理。  他們如何讀通勝? 人類學者譚少薇﹕通勝就如security blanket  《通勝》中的儒家倫理觀念,在香港這早被西化的社會裏,還可以發揮到影響力嗎?於中文大學人類學系教授中國文化和性別研究的副教授譚少薇,在其課堂上,便經常以傳統與現代作為與學生探討研究文化的題材。  譚教授形容《通勝》乃屬於古代流行讀物( Popular literature ) 的一種,古時農人看天做人,以農耕為生,但天氣、地理都是他們掌握不到的,《通勝》便可成為他們「不求人」的最佳工具。「從物質層面去看,《通勝》中的知識、占卜已不合現代社會,我們不再是以農業為經濟基礎的社會。然而,今天結婚、擇日時,大家仍會參照書中啟示, 一來是因為 《通勝》 備有大百科的性質,免除事事找專人辦理的麻煩,自己做便行;二來也跟現代中國社會棄農取工後,令傳統靠天吃飯、人倫關係從大家族變成核心家庭,造成現代人需要尋找心靈價值有關。」以人類學的學說去分析,便是試圖找尋昔日熟悉的感覺,如追尋「古法」炮製、飲涼茶等……作為一種彌補。「一如《花生》漫畫人物Linus Vann Pelt巾不離手的“security blanket”一樣」  至於《通勝》中教導儒家做人處世的章節,從文化人類學的角度來說,則反映了傳統中國社會以男性為中心的行事標準例子。「在課堂上,我會叫同學們看看《通勝》中的朱子治家格言和增廣賢文,因為其實它們是教男人去管家的用典,而女性的角色,只有三姑六婆的份兒。在今天的家常百科中出現,也可說是男性權力核心思想的reinforcement。」

通勝版本學 編纂通勝的蔡伯勵,其家族從清末開始編纂曆書。從1950年代始,蔡伯勵從廣東遷港定居,把曆書帶來香港,提供內容予不同出版社出版《通勝》,當中包括明記書莊、合榮豐、五經堂、永經堂等,現在市面可以找到的版本則有三個:香港出版的永經堂、廣經堂和大陸出版的聚寶樓。  各堂在編排、圖畫和設計上大致相同,但有個別章節上的差異。如曆書內容上,永經堂、廣經堂的同來自蔡真步堂,聚寶樓則由李憲章編製。堂與堂之間最大的分別則在於常識類的章節。如聚寶樓有的不同家常病,如哮喘、蛇咬的治療配方,永經堂有產前產後的古方,廣經堂則有教日月圓缺的章節和稱謂表……圖畫和版面設計上,古文部分,有些是用木刻畫版、有些則是以現代方法重新描繪,也可說是各堂的自家風格。  他們如何讀通勝? 文化評論人梁文道﹕了解古代世界觀+ 美學寶典  文化評論人梁文道愛字成癖,濫讀程度連電視機的操作說明書都不放過,面對內容包羅萬有的《通勝》,他早在孩童時代已開始拜讀。梁文道劈頭即說《通勝》是古代「禁書」,原因是歷朝萬代的《通勝》均由皇廷欽天監編撰,每年歸朝廷統一頒布,再下達各省縣市及地方政府,直達民間,但從來不許民間私印,以示權威。此舉也為怕提供一年吉凶宜忌的日曆、節令一旦出錯,足以影響農民百姓的農耕秩序,以及每天「睇天造人」的生活規律。  梁文道卻認為占卜其實才是《通勝》的根本,所收納的內容,亦反映出古代人的宇宙及世界觀。古代人連理髮、洗澡都要擇日決定,足以反映他們的迷信。身體髮膚受諸父母,受傳統思想薰陶,「古代女子要是賣髮,其惹人白眼的難堪程度跟當娼的,據說是不相伯仲。這也可以理解,《通勝》對於古人, 實際是人間社會的表達。」  梁文道又指出,其實西方的歐洲亦有類似《通勝》的古籍。《Book of Days》就是中古時代於歐洲廣泛流傳的宗教寶典。內裏紀錄了每天重要日子如聖人紀念日,又或加插聖佐治屠龍記或亞瑟王等民間傳說以充實內容……在性質上,根本跟《通勝》如出一轍。  當大家都活在太多資訊,太少時間的世代,梁文道不諱言, 部分與時代脫節的 《通勝》 內容已嫌過時老套,餘下的可取部分,恐怕只剩春牛圖、每年的流年飛星圖及書末詳列每日吉凶宜忌以供擇日嫁娶、開張等最為受用。不過其內容排版及書籍設計,以及書中所描繪的古代或民初圖畫,大有資格轉化成為一本「美學寶典」,邁向“Object of Art”之路。  一部通書,三代人的故事

通勝印刷家族 不少當年參與《通勝》設計和製作的畫師、設計師或印刷人,在尋訪過程中,發覺早已不在人世。幸好,翻開「廣經堂」版本的封底,還印以握手商標註冊的漢明兄弟印務局。向蔡伯勵女兒蔡興華小姐查證後,方知道原來「廣經堂」是一家紮根香港的本地印刷公司,與蔡氏一家已合作逾40年。「漢明兄弟」的家族姓伍,現由第三代長男伍萬成鎮守祖業,不但延續《通勝》的傳統,同時更繼往開來,繼續為《通勝》注入新元素。  「漢明」的源起 笑言自己是當《通勝》童工長大的伍萬成先生, 對記者的問題, 總是一一以 「我老細……」 去回答, 細問後, 才知其口中的 「老細」,原來就是其父,也就是過去四十多年來廣經堂的製造人(亦可說是設計師或出版人)伍鴻初先生。可惜伍鴻初先生於去年作古,但在辭世前,他悉心地用電腦編撰自己的家族故事,寫成一部分的「電子家書」。從其文字、舊照片和伍萬成的口述,讓我們窺見這個「通勝出版人」的家族故事。  故事先由「漢明兄弟印務局」的名字說起。話說漢明兄弟第一代的創辦人,即伍萬成的爺爺伍鶴明先生,少時在廣東以街邊雕圖章謀生起家,後添置手板仔製咭片及小印件,漸漸發展成有舖位的印務局,取名叫東壁軒兄弟印務局, 同時與妻子經營洋雜店,售賣洋貨、化妝品、電筒、針線等日用品。 1938年,抗日戰爭,廣東淪陷,夫婦只好結束生意,改設信託貨倉,代客存貯貨品,伍妻更來往廣東各地,冒險偷運物資予大後方。1945年日本戰敗投降,二人改為從事代客買賣貨物的生意。四年後,大陸變天,伍氏一家逃難至香港,並在1950年6月1日於灣仔太和街開設漢明兄弟印務局,重操印刷業,傳至今日的三代子孫。「 爺爺名叫鶴明、 名叫漢絹。『漢明』是由二人名字各取其一字合成的,很浪漫。另『漢明』亦有紀念抗日後光復漢人之義 ;『兄弟』,則是四海之內皆兄弟的意思。」長孫萬成如是說,「後來,爺爺更乾脆易名伍漢明。你看我們辦公室門口用了其親筆大字的『漢明兄弟印務局』,字上署名便知。」  家族照相簿──我們是這樣長大的  《廣經堂通勝》出版人伍鴻初先生。一生從事印刷業,致力出版「好使好用」的《通勝》予大眾使用。在伍氏的家庭照相簿中,除了有各個家族成員郊遊、旅行等家庭活動的相片外,亦保留了不少當時全家上下老少參與通勝裝印的過程和工作花絮,讓我們從中回味到《通勝》猶在家庭式生產時期的風貌之餘,也窺視到香港本地印刷史的點點滴滴。漢明兄弟的故事,其實亦交織戰後香港家庭式手工業的蛻變歷程。  做人道理,營商之道,還看通勝  漢明兄弟辦公室的現址位於柴灣一幢工業大廈中,佔地逾三千呎。推開古典木框的玻璃門走進去,撲鼻而來是一襲濃淡有致的油墨和紙張的香味。這氣味有別於新紙品的味道,近似舊拍紙簿累月下來的淡香。工作室內放有舊式的活版印刷機、切紙機外、以手寫字印刷的的紙盒子、不同體積的貨架,以及讓熟手女工裝裱書籍和帖子的工作等。  單位深處藏有一間恍如家居擺設設計的內室。內裏有鋪上膠布的餐桌、傳統的神位、神氣活現的金魚缸、電視機組合櫃、按摩椅、鋪和冰箱廚房,一應俱全。站在由綠色和白色小磁磚拼湊成格格圖案的地板上,伍萬成張開雙手,指這片工廠區內的家庭空間說:「你看,這裏的間隔都依照我們從灣仔舊址搬過來的生活模式而設。 以前在太和街的舊店, 樓下做店子和工場,樓上則為住家,家就是工作的地方。家人一起工作, 媽媽煮好飯, 我們便吃, 吃飽又再工作。即使是搬到柴灣來,我們也繼續沿用這套生活模式。」對漢明兄弟來說,生活與工作就是割離不開的親兄弟。

幼承庭訓 小至信箋、 信封、 單據存根, 到日常的紙袋、部冊、特別場合的紙品,還有嘉賓題名錄、結婚證書、利市封等印刷,都是漢明兄弟出品的印務範疇,但其最家喻戶曉和重要的,便是出版廣經堂的《通勝》。漢明兄弟辦廣經堂出版通勝,源於1950年代,當時由永經堂的前身 ── 五經堂的舊師父,將伍氏介紹予蔡伯勵先生認識,繼而開始每年出版《通勝》,除供應本地市場,亦有遠至東南亞和歐美等地的華人城市。  伍萬成的父親伍鴻初自幼受「卜卜齋」四書五經的教育成長,對詩詞古文甚有研究。少時便在漢明兄弟當學徒,跟隨印刷師傅學習,範圍涵蓋執字粒、 活版印刷、 裝幀等……其時的學徒制,作為徒弟的不但要為師傅斟茶遞水、打掃清潔,靜待師傅一旁,從中偷師,技藝都是一點一滴累積而來。那時候,漢明兄弟印品多由伍爺爺操刀寫字,然後交由伍父製成活字排版。從伍氏昔日的家庭舊照中,從其舊居設計及漢明紙品的版面安排等細節,可見出伍父對藝術甚有興趣,不,應該說,他的創造力十分強,因為擁有電子製作證書的他,甚至會親自設計自家工場使用的摺紙機,而通勝更可說是他畢生鑽研的代表作。  通勝製作專家 要是我們把設計的定義視作解決問題的方法,那麼從事逾40年 《通勝》出版的伍鴻初先生,便可說是一位製作通勝的專家。《通勝》版本繁多, 以「包羅萬有」 的書身最厚,編章亦最多。除有蔡氏提供的曆書和春牛圖外,還有關於傳統占卜、倫理、常識如書信的格式、月亮圓缺、潮汐漲退、 中英文對照、 從前的電報碼等。製作《通勝》,最花功夫的便是裝幀。早期以全人手製作,印刷後,要摺紙(章)、齊稿、排書、切書、釘裝穿線……繁忙時期,更每每要動員全家人丁、甚至分拆給家庭主婦帶回家手作。時間和快捷性都是書籍裝幀工序的關鍵, 因此在出版 《通勝》的第三年,伍父便想出了利用「盒子式裝章」的方法來加快速度,方法是先把盒子,約50個以環迴長條狀排在長桌上,如此工人只需手執一疊已摺章的《通勝》內頁,便可以高速一箱一頁的形式排書。一個工人每次可同排50本《通勝》,當時製出合共十五萬本之多。  「多年來,我們都在逐步改變《通勝》,以迎合市場和時代的變化。如發覺人們不懂如何稱謂家人,便加入稱謂表; 有感書法藝術漸被忽視,便引入介紹書法的章節,也許日後會加上倉頡碼也不定,以方便人們隨時使用。」但舊的不去,新的不來,在因時制宜加入新內容同時,也有一些過時的東西陸續被淘汰,「例如昔時在發電報時的電碼,因已不再使用,便被抽起。」伍萬成邊給我看90年代《通勝》中的電碼頁,邊給我解釋。 說罷,他反問我:「你說, 設計究竟是什麼?」 我戰戰兢兢地回答,設計是給人們使用或解決問題的東西,「是的,《通勝》亦然,它有一個功能作用。我們每次改良時,如從報紙紙轉用印刷效果清晰一點的小說紙,或把線裝試改成膠裝, 以縮短製作時間。 我們都會留意用家的反應,如果效果好的便繼續,不好的,便用回舊版的方法。」  倫理營商之道 從出世到現在成家、 擔起祖業, 伍萬成與 《通勝》製作、印刷為伍,從來沒有間斷。俗話有云有些人是「含銀鎖匙出身」,那麼伍萬成便可以說是「抱通勝長大的」。回憶初始跟隨父親學做印刷,伍萬成形容第一步便是「學做人」。他俏皮的笑說:「先學做佢個仔囉。這是最基本的。」原來,伍父天天要孩子們學習《通勝》中記載的儒家倫理、詩經朱子文章,還要背誦得滾瓜爛熟。 現在回想起來, 童年的學習記憶猶新,萬成仍然可以句句琅琅上口,出口成(經)文。「從小耳濡目染, 天天摺章、 包書、 對《通勝》的章節,發覺如朱子治家格言於對於人的道德、禮儀的教育,都是很有傳統價值的,因為這些東西正在漸漸淡化。」  對於《通勝》,原來本地人和外國華僑對傳統的看法很不同。「到了外國的華人們,都很珍惜自己的傳統文化,反之香港人卻日漸忘記這些做人的價值。」伍萬成回憶老香港的街坊人情味, 那份重親情的胸懷 , 一如 《通勝》上的年畫 ── 這些年畫,其實都是是伍父友人,即灣仔開業時的街坊畫師操刀的。 其秉承的生意之道, 亦是 「做書不在乎留名,只在乎用家」。「我們家是舊式的傳統公司,家父生前常常提醒,做生意要老實,靠自己,以客為先,因此我們從不賒數、準時向紙廠、印廠付費,這統統是在《通勝》中浸淫已久後的營商態度。」  後記:通者,達也。 《通勝》令人愛不釋手的原因,不只是其功能,還因為它的普及性和奇趣內容。無論是念舊,還是想重新學習自家傳統文化的,都可以在當中尋到一點點慰藉。  但在《通勝》身上,你也可以嗅到點點「與時並進」的氣味。廣經堂今年出版的「包羅萬有」《通勝》,卻換了一個模樣。不再是中式裝幀,也用更優質的紙張代替了容易毀壞的報紙紙,希望令古老的《通勝》更能切合現代人的需要。看過伍鴻初先生身後留下來的新裝《通勝》試版,再聽罷其子萬成轉述父親遺願——矢志要把《通勝》盡善盡美,做得更好、更快之後,心裏既欽佩從前人處事之堅持和認真之外,我亦禁不住想,百年之後的《通勝》,會否還保持這個樣子?那個時候,還會有人用它來擇日和占卜嗎?日後,還會增設哪些新版面內容?多年來不同「堂」所出版的《通勝》,除了頭尾部分由蔡伯勵家族編撰的基本材料外,各人都在內容上「按己所需」而有所增減,如果用今天網絡世界的說法,《通勝》的內容建立,就像人人都把自己所知的貢獻給維基百科,令它成為一部「最民主的百科全書」,只不過,維基在網上流通,而《通勝》則仍屬紙上印刷品。

未來總是不可知,只希望大家不會輕易捨棄這本「家事達書」——House Bible便好。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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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comments:

Anonymous said...

well.. it's like I knew!

tester said...